怀瑾握瑜

一梦枕清秋

《清秋赋》(番外四)


番外四:南柯


“沈师弟,走这么快做什么?”


沈清秋停住脚步,回身看着授业堂檐下的几个少年,冷冷道:“你有什么事?”


为首的高壮少年环手于胸,下颌高抬,倨傲笑道:“后院的水缸没水了,你乘现在天还没黑,赶紧下山挑水满上,要不然今晚师兄弟们该没水用了。”


他话一说完,身后立马就有跟班丢出一个木桶,骨碌碌滚到沈清秋脚边。


“啊,对了,后院只剩一个木桶空着没用,就劳烦小师弟一桶一桶提水上山了。”少年对上沈清秋的目光,摊手笑道:“别这么看我,挑水这种事本来就归最晚入门的弟子做,你不想做,也没关系,我这就去禀告师尊,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……”语毕,便作势欲走。


沈清秋冷冷看了他一眼,弯腰将木桶拾起,转身往下山的径道走,身后传来哄笑的声音。


“小师弟,十个水缸记得都要打满!”


“走走走吃饭去!一下午的课饿死了……”


日暮黄昏,天边只余一缕残阳,晚风徐徐,落叶细竹随着轻风飘摇而下,纷纷扬扬吹落到青石台阶上,沈清秋踩着一地晚霞,提着一桶溢满的水,一步一步往山上走。


今日落过雨,浸润着青苔的石阶有些打滑,沈清秋走得不快,他脑子里一遍一遍演习着昨日看过的剑谱,正想着入神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。


“沈清秋!”


沈清秋被这声音吓了一跳,脚一滑,连人带桶朝后栽去,本以为要摔个四脚朝天,却没想到竟然摔进了一个人怀里。


“没事吧?”


沈清秋听到头顶的声音,双目微微睁大。


柳清歌手揽着他的腰,垂眼看着沈清秋近在咫尺的脸,耳尖莫名其妙红了,他伸手将人扶起,“站好。”


沈清秋这才反应过来,他连忙站直身子,目光从柳清歌清俊玉白的脸,挪到他被水打湿的衣摆上,低声唤道:“柳师兄。”


柳清歌一愣。


他听过很多次从沈清秋口中叫出的“师兄”,但那独独是叫给岳清源一个人听的。


他第一次听沈清秋叫他师兄。


昨日他与岳清源从魔界将沈清秋带回后,便听从木清芳的医嘱,独自回百战峰休养。一夜调息,再睁眼时,他惊诧地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少年时期……


他看着对面一身清静峰校服的沈清秋,肤色白皙,如琢如磨,眉目俊秀,轮廓青涩,亦是少年模样。


柳清歌心跳砰砰作响,犹如擂鼓,他别开眼,抵唇道:“再叫一次。”


沈清秋眨眨眼,“啊?”


柳清歌轻咳一声,“不是……我想问,你提水做什么?”


沈清秋垂眼,“后院的水缸没水了,师兄让我下来打水。”


柳清歌蹙眉不解,“清静峰还要弟子打水?”


其实苍穹山十二峰都是新入门的弟子结伴打水,只不过柳清歌从未做过这等事,自然不会清楚。


沈清秋抬眼看他,“难道百战峰不是?”


柳清歌弯腰拾起滚落到一旁的木桶,“我不清楚。”


沈清秋伸手去接,“有劳柳师兄。”


柳清歌并未给他,而是径直往山下走,“我帮你。”


沈清秋一怔,随即立马跟上他的脚步,“不用,柳师兄我自己来!啊——”


柳清歌伸手拽住他的胳膊,“慢点走,路滑。”


沈清秋脸有点红,低头道:“谢谢师兄。”


柳清歌听他一口一个师兄,心头简直软到不行,正要说点什么,就听到了一声“咕咕”的肚子叫声。


“……”


“……”


沈清秋脸更红了,“我……”


“你没吃饭?”柳清歌蹙眉。


沈清秋心中窘迫到不行,他头一回有机会与柳清歌近距离接触,却不是在演武场,也不是在授业堂,而是在他被师兄弟排挤欺负,连晚饭都能没吃的时候……


他咬咬牙,抬眼便看见柳清歌捏碎了一枚玉简,玉简的流光转瞬即逝,柳清歌将水桶放在石阶旁,道:“走吧,带你去吃饭。”


沈清秋微怔,“啊?”


柳清歌牵过他的手,往山下走,“我叫百战峰的人过来帮你打水,我们现在去吃饭。”


沈清秋任由他牵着,回神忙道:“食堂在上面。”


“我知道,我带你出去吃。”


“现在可以出山门吗?”


“我有令牌。”


……


苍穹山下的有一处小镇,名叫青山镇,俩人在镇上的留仙居吃过饭后,才发现原来今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,镇上尚未婚娶的少男少女皆精心打扮,备好礼物,一齐涌上华灯溢彩的街头,为庆贺牛郎织女相会,也为邂逅有缘之人。


“公子,对不住对不住。”


沈清秋已经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回有人故意撞上他了,他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,还未开口,身侧便传来一人冷冰冰的声音。


“路这么宽,看不见?”


那女子抬头看见一张极为冷俊的脸,还没来得及惊艳,便被那人眼里溢出来的酸意吓了一跳,她的目光在沈清秋与柳清歌身上转了几个来回,恍然大悟般红了脸,“祝、祝福你们!”说完,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

沈清秋莫名其妙地眨眨眼。


柳清歌清冷的脸色倒是缓和不少。


俩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路过摆满琳琅货物的主街道,柳清歌买了一个糖人,递给沈清秋,“你在这等我一会儿。”


沈清秋点点头,“好。”


柳清歌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人群里,沈清秋立在原地,长睫微垂,看着手里小猫形状的糖人,张嘴咬了一口。


好甜。


第一次有人给他买糖人。


沈清秋嘴角微微扬起,一口一口慢慢将手中的糖人吃完,又等了好一会儿,他才从拥挤的人群中看到柳清歌的身影,他冷着脸、蹙着眉,从一群矮他半截儿的少男少女中挤出来,身上齐整洁净的白衣被挤出了褶皱、沾上了污渍,看起来与他平日清冷孤高的模样相差甚远。


沈清秋忍不住笑弯了眼,挥手喊道:“师兄!这里!”


柳清歌原本极其不耐烦的神情,在看到沈清秋之后,一瞬间缓和下来,冷冽的眉目雪释冰融,传声到沈清秋耳边,“看到了。”


柳清歌穿过人群,大步走到沈清秋跟前,摊开手掌,露出一支翡翠玉簪,“这个给你。”


沈清秋怔怔接过,“给我?”


柳清歌面色如常,耳尖却微微泛红,“配不上你,但我找不到更好的了。”


沈清秋的目光从玉簪移到他脸上,轻声道:“谢谢师兄。”


柳清歌按耐住忐忑,问道:“你……喜欢吗?”


沈清秋笑了,他立在璀璨灯火之下,纤长的睫羽微动,仿佛湖中落了涟漪,他抬眼,眸中映出点点流光,也映出柳清歌漆黑的眉宇。


他由衷道:“喜欢。”


短短两个字便让柳清歌的心跳失了分寸,他侧过半张清隽的脸,轻咳一声,掩饰自己的窃喜,“咳,那边好像在放天灯,你想过去看吗?”


沈清秋顿了顿,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,低声问道:“师兄,你……可以借点钱给我吗?”


柳清歌一怔,随即从乾坤袋里取出几个鼓鼓的钱袋,“这些够吗?我只带了这些……”


沈清秋拿过一个钱袋,笑道:“够了,谢谢师兄,我回去就还你。”


“不用。”柳清歌将其余的钱放回乾坤袋。


沈清秋笑了笑,没说话。


他转身走到路边的一处小摊前,伸手从琳琅的货物之中,拿起一枚质地晶莹,光泽温润的玉佩,付好钱后,转身将玉佩递到柳清歌面前。


“这个,送给师兄。”


柳清歌怔住。


沈清秋浅浅笑道:“之前就看到了,觉得和师兄很配。”


柳清歌眸光微闪,伸手接过玉佩,本想系在腰间,又怕人多不小心磕坏,于是小心翼翼地塞入衣襟。


“看——!”


身边有少女清脆的惊呼声,沈清秋抬头望去,看见了映亮半边夜幕的盏盏天灯,灿若星河。


“我们过去看看。”沈清秋拉着柳清歌的手臂,随着人群,往河边去。


青山河边站满了人,柳清歌买了两盏天灯,问了习俗,避开人群,与沈清秋一同跃上屋檐。


沈清秋坐在青瓦檐梁之上,放下毛笔,将写好心愿的纸条放入天灯之中,然后站起身,与柳清歌一同将手中点燃的天灯放了出去。


两盏寄托美好心愿的天灯慢慢升空,与其他天灯一起汇聚成流,似点点流萤,照耀夜空,绘一条垂地银河,落了满地繁星。


柳清歌侧目看沈清秋光影斑驳的侧脸,“你许了什么愿?”


沈清秋收回目光,侧头看他,轻声道:“我想做首席。”


然后,成为像你一样的人。


柳清歌没想到他的愿望这般简单,他犹豫一下,抬手摸了摸沈清秋的头,“你一定可以。”


沈清秋怔了怔,随即笑了,他眼里流曳着温润光泽,荡开满天细碎星辰,尽是无边风月,他抬眸问道:“师兄的心愿是什么?”


柳清歌的手指顿了顿,他垂眼凝视着沈清秋隽秀的眉目,心头微微一颤,犹如清晨露水滴落在叶尾,他突然抬手揽住沈清秋的肩,低头在他额角亲了一下。


沈清秋双目慢慢睁大,愣在原地,好半晌,才回过神,磕磕巴巴道:“师兄、这……”


柳清歌墨黑的眼映出沈清秋惊诧的面容,他轻声道:“这便是我的心愿。”


他双手捧起沈清秋的脸,低头吻了下去。


我喜欢你。


得到你,便是我的愿望。


“砰——”


第一声烟花炸开的声音,伴随着整座小镇此起彼伏的欢呼。


柳清歌蓦地睁开眼,怔怔地望着头顶的房梁。


是梦……


半晌,他抬起手背遮住眼睛。


不想醒……



——————


柳聚聚是首席,所以小九叫他“师兄”,等小九成了首席,按照十二峰排名,柳聚聚就成了“师弟”

按时间,小九现在还不叫沈清秋,大家意会就好

啊啊啊我的心日日在七哥和柳聚聚之间徘徊不定,我好想好想好想开柳九车(危险发言)

感谢打赏 @🐹 谢谢!

《清秋赋》(番外三)


番外三:等闲


沈清秋与柳清歌相看两厌,这是苍穹山十二峰众所周知的事情。


可只有沈清秋自己知道,他并非从一开始就讨厌柳清歌。


彼时他刚被岳清源带回苍穹山,拜入清静峰峰主门下,与众弟子一同听课修炼时,常常听眼高于顶的峰主夸赞百战峰的首席弟子柳清歌,说他天资卓越、悟性绝佳,简直是练剑的奇才。


“不像某些人,靠走后门进了清静峰,一个半路出家的庸才也好意思和我们住一间房。”


“瞧他那穷酸样,也不知道是岳师兄从哪捡回来的乞丐。”


“啧,我家扫地的仆人都比他穿得像个人样。”


这样的话沈清秋几乎天天听。


半大的少年不懂自己的恶言恶话会给人带来多大的伤害,修真无岁月,清静峰的修行更是枯燥乏味,所以一个突然出现、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师弟,便成了他们日常消遣的对象。


“离远一点!你身上的味道熏到我了!”


“哈哈哈哈!”


弟子们睡的是大通铺,沈清秋一个人缩在靠墙的角落,可还是躲不过他们又一次无中生有的嘲弄。


他紧紧攥着拳头,霍然起身,吓得身后一众嬉笑的弟子戛然失声,沈清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,然后拿起佩剑跑了出去。


外面已是深夜,他漫无目的地狂奔,以此来疏解他心中长久积压的郁气,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,也吹落了他眼里一直强忍的眼泪。


他不明白世人为何总对他抱有如此大的恶意,不论是在秋府,还是在清静峰。


他抬手胡乱抹掉眼泪,终于慢慢停下脚步,气喘吁吁地靠着一棵大树坐下,他不想回去,与其回去面对他们的冷嘲热讽,不如在这树下睡一宿。


他还没闭眼,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凌厉的剑啸,他隐在树后,寻声望去,只见一白衣少年在悬崖边练剑。


雪白的薄剑在皎洁的月光下明如秋水,清亮似白露蒹葭,一起一落之间竟有抽刀断水之势。


翩若惊鸿,矫若游龙。


沈清秋几乎是屏住呼吸看完了一整套剑法,待再回神时,少年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

平生第一次,沈清秋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惆怅若失。


但很快,他重遇了那个少年。


那日宗门庆典,十二峰弟子齐聚穹顶峰,他隔着人群,望着众人簇拥之中、神色冷傲的白衣少年,怔怔地问身边的师兄,“他是谁?”


师兄瞥他一眼,“他你都不知道?啧,他可是百战峰首席柳清歌,宗门百年一遇的天才。”


原来,他就是柳清歌……


沈清秋眼里忽地亮起明光,他攥紧双拳,心中默默下定决心:我也要做首席,成为和他一样的人!


人人都想做首席,沈清秋十六岁才入清静峰,纵使天赋不差,也势必要比旁人付出更多的努力。


他卯时起,亥时眠,除去早课,其余时间都在后山苦修,三年如一日的修行,全部都被清静峰峰主看在眼里。


他十八岁那一年,清静峰内已再无弟子是他的对手,他如愿以偿夺得首席之位,从此之后有了单独的房间,再无人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。


师兄弟皆叹服于他的天资与毅力,然而却没有人知道沈清秋其实也多次想过放弃,修行艰险,他不过也只是个少年,日日像苦行僧一样独来独往、打坐练剑,生活乏味且寂寞。


支撑他一步步走过三年时光的,除了他不服输、不信命的信念之外,更多的竟是柳清歌。


柳清歌的消息并不难打听,他是大多数清静峰弟子崇拜的对象,时不时就有消息传到沈清秋耳边,譬如:柳师兄的剑法又精湛了;柳师兄一人一剑又端了某某妖怪的老巢;柳师兄与齐师姐过招,齐师姐第四十五次落败了……


沈清秋羡慕柳清歌,即使他不愿承认。


柳清歌惊才绝艳,活得肆意率直,从不刻意迎合讨好,即使终日冷着一张脸,也能轻而易举得到师长同辈的喜欢。


而他,明明什么也没做,明明也曾想与人交好,却反而成了师兄弟消遣取乐的对象。即使坐上首席,接人待物之时,也常常思虑再三,生怕招惹师尊不高兴。


他活得如此小心翼翼,却依旧忍不住想离柳清歌近一点、再近一点,那是他前进的动力,是他追逐的目标,他要站在他面前,告诉他:我也很强。


沈清秋坐上清静峰首席没过多久,苍穹山十二峰演武大会便接踵而至。


演武大会在穹顶峰举行,十二峰弟子均可上演武台切磋剑法武艺,但最受人瞩目的自然是十二峰首席之间的比试。


沈清秋立在演武台之上,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握剑的手掌微微出汗,他的紧张不是因为身后高台上端坐的师尊,也不是因为四周喧闹的人群,而是因为对面的人——柳清歌。


他终于等到了与他光明正大比试的机会,然而过手不过五招,他便败了,柳清歌轻而易举挑飞了他手中的长剑。


他输的彻彻底底。


他似乎不敢相信,怔怔地立在台上,柳清歌长剑归鞘,淡淡扫他一眼,“下一个。”


沈清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清静峰的,只记得有人挡住他的路,说出来的话尽是嘲讽之意,“真给我们清静峰丢脸,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个什么模样,居然还真敢去挑战柳师兄——”

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因为沈清秋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脸上,任身后的人怎么拽、怎么喊,沈清秋充耳不闻,一拳又一拳砸了下去,直到岳清源闻讯赶来,他才堪堪停手。


这是自他拜入清静峰之后,第一次动手打人,又恰巧那天他实在输的太难看,师尊罕见地大发脾气。


那晚,沈清秋在清静峰峰主的竹舍前跪了整整一宿。


那晚之后,沈清秋练功愈发努力,也愈发清冷寡言,新入门的弟子都觉得这位师兄太过高傲,不易接近,遂不愿与他打交道。


后来,玉霄城有狐妖作祟,掌门遣沈清秋与柳清歌一众弟子前去除妖,柳清歌拜入苍穹山之前,便是玉霄城人士,于是众人正好去他家落脚。


柳府在玉霄城正中央的位置,占地四十余亩,沈清秋早便听闻柳清歌家世优渥,遂当他见了柳府里华美的雕栏画栋、水榭亭台,也没有太过惊讶。


柳府的管事领着苍穹山众人穿过花园,往正厅去,有新入门的弟子按耐不住好奇心小声交谈。


“柳师兄家好大啊。”


“那当然,我听说柳师兄家里出过几任镇国大将军。”


“对对,我还听说……”


正好拐入长廊,沈清秋回头冷冷看了他们一眼,说话的几人立马噤声。


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瓷器坠地的声音,紧接着是一个稚嫩带着哭腔的男音。


“奴、奴才该死!”


众人寻声看去,只见柳清歌身前跪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孩,他脚边是青瓷玉碗的碎片,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上有深色的水渍。


柳清歌还没开口,身后的老管事便狠狠一脚把男孩踹翻在地,“不长眼睛的狗奴才,知不知道你撞到的人是谁!”


男孩连忙爬起身来,双膝跪倒在柳清歌跟前,额头一下又一下磕在破碎的瓷片上,颤音道:“奴才该死、奴才该死……”


管事抬脚还欲再踹,却被柳清歌伸手拦住了,他蹙眉道:“够了。”语毕,也不再看地上的男孩,径直从他身侧迈过。


管事连忙跟了上去,众弟子面面相觑,多看了几眼还跪在地上的男孩,便也跟上管事走出长廊。


一直到纷乱的脚步声都消失在长廊尽头,男孩才敢抬起血泪模糊的脸,他惊诧地看着正前方没有离开的青衣人,双臂一软,立马低下头,“仙、仙师!”


脚步声渐近,一双雪白的丝履停在他眼前,然后一块洁白的手帕轻飘飘落到他手边。


“擦擦。”冰玉相击的清冷声音。


男孩愣愣抬头,看着青衣人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,急道:“仙师、正厅在那边!”


沈清秋脚步未停,只冷冷留下一句,“不想去,恶心。”


是真的恶心。


看到那个男孩,他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,软弱可欺,逆来顺受。


柳清歌方才连半分目光都不屑给跪在他脚边的男孩,他们一个是这柳府的主人,一个是下贱的奴隶,有的人生来便是高高在上,而有的人仅仅只是为了活着就要拼尽全力。


沈清秋大步迈出柳府大门,手肘撑着门口的古树突然干呕起来。


他已经学会用表面的冷漠与高傲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敏感和自卑。


清静峰首席,修雅剑剑主。


他本以为自己已是人上人,却没想到不过来柳府一遭,之前那些附骨之疽般的恶心记忆便立马又涌了上来。


他直起身,抬手擦去嘴角的污渍,御剑往出城的方向去,将偌大的柳府抛之身后。


说到底,他与柳清歌便不是一类人。


从前不是,以后也不会是。



——————


七夕快乐!是糖吧(不是)

其实这样一看,小九喜欢上柳巨巨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(闭嘴)本来还有一半是柳巨巨的视角,不过没时间写了,先这样。

看了你们的评论,尤其是几篇长评,完全说出了我想表达的东西,我一直担心自己写不好,写不出想要的感觉,所以看到你们的评论,我真的很开心!

小九对这个世界一直抱有善意,但世人回报给他的从来都是恶意,所以他会失望,会害怕,也会不敢再相信,慢慢学会用冷漠掩饰自己。柳聚聚就像一道耀眼的光吸引住他的眼睛,可惜他后面渐渐明白,那道光不为他而亮,也从不属于他,他面对柳聚聚其实一直都是自卑的,包括现在,所以他把柳聚聚的表白当做玩笑,因为他心里下意识就不相信柳聚聚会喜欢他这样的人。

至于柳聚聚,他生来骄傲,不是刻意针对小九,而是他本来就不把世人放在眼里,后来阴差阳错喜欢上小九,笨拙地一点一点学会怎么对人好,怎么优先考虑别人,怎么放下骄傲,他与小九相爱的过程,也是俩人成长的过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