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瑾握瑜

一梦枕清秋

冰九|秋思落(R)


● 冰九车,冗长无味,随意看看 

● 穹顶峰书房+壁咚+口+醋醋冰+书桌PLAY 

● 背景设定参照清秋赋,疯犬变奶狗

 

 

满枝桂花浸秋雨,两岸青山半夕阳。


两个不成熟的小脑洞

● all九向 不喜勿入自觉避雷

● 先记下脑洞 应该并不会写


(一)变形计背景

- 山村不谙世事俏少年沈九

- 单亲叛逆不良洛冰河

- 家境优渥面瘫柳清歌

- 温润如玉开发商岳清源

洛冰河和柳清歌被家里人赶到偏僻山村变形,遇到了原住民沈九。

沈九就像僻静山谷里不沾凡尘的幽兰,与如今喧嚣浮躁的都市居民形成鲜明对比,洛柳俩人在不知不觉中都被他身上空灵的气质吸引。

原本极其枯燥无趣的变形生活,因为沈九的存在,慢慢变得有趣且值得期待起来。

而山村里新来的开发商公子岳清源在遇见沈九后,惊讶地发现他居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。

于是一场狗血(划掉)你追我逐(划掉)的四角恋(划掉)就此拉开序幕。


(二)娱乐圈背景

- 知名演员前辈沈九

- 新晋流量明星洛冰河

- 冷面少校柳清歌

- 商业巨头岳清源

岳氏集团下控一家大型娱乐公司,旗下最知名且一直力捧的明星就是沈九,集团总裁岳清源苦苦暗恋沈九多年,一直没有表明心意。

柳清歌与沈九、岳清源自幼相识,青梅竹马,一同长大,在日复一日的拌嘴争吵、嘻笑打闹中,他对沈九的感情也正在悄然变质。

洛冰河是沈九的私生迷弟,进娱乐圈只是为了离自己的偶像更进一步,他步步为营,精心算计,终于和沈九进了同一个剧组,俩人准备合作拍一部同性恋话题的电影。

谁知进组第二日,一张洛冰河与沈九暧昧的亲吻照片不知何时被人偷拍,瞬间流传到网络之上,顷刻间掀起娱乐圈的轩然大波,双方粉丝立马疯狂地互相掐架谩骂。

而真正让沈九头疼的不是媒体网友的猜疑质问,也不是强势侵入他生活的洛冰河,而是家中突然告白的七哥,和从部队赶回来的柳清歌。


我爽完了,晚安宝贝们🌙

还有,你们为什么不去看我的七九车(气呼呼)


《清秋赋》(二十八)上


all九 冰九 七九 柳九 

冰哥九妹双重生

本文大撒狗血,九妹是个万人迷

不喜欢别骂我,很大程度上会ooc


——————


柳清歌一袭白衣,手握乘鸾迈上驿站二楼,抬头间,他看到楼梯旁的那间屋子,清浅的眸光微微一闪,原本稳健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。


立在紧闭的雕花木门前,他犹豫了一会,才抬手推门。


“咯吱——”


房门刚被推开,一道凌厉的的灵气便袭面而来,柳清歌眉峰一凛,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,他下意识想要侧身避开,但一想到屋子里的人是谁,他便生生止住了后退的脚步。


锐利如刀的灵气掠过他耳侧,割断了他鬓边的一缕头发,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

他抬眼看去,只见沈清秋神情冰冷地坐在床头,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披散,肩上披着一件青色外袍,大半个白皙胸膛裸露在外,上面尽是青红交加的欢爱痕迹。


柳清歌心头骤然一热。


沈清秋今日醒来,脑子里仿佛是一锅煮开的浆糊,浑身像散架了一般酸痛难忍,偏偏罪魁祸首居然还找不到人,正在他满心怒火越烧越旺、不知该如何发泄时,柳清歌推门进来了……


手中凝聚的灵气慢慢消散,沈清秋蹙眉盯着柳清歌白衣上的血迹,沉默片刻,哑声道:“你去哪了?”


柳清歌没想到他还会主动和自己说话,眼睛一亮,解释道:“我今早醒来,在驿站外发现了魔族用来传音的黑鸦,我跟着它找到了昨日设计埋伏我们的人……”


沈清秋攥紧拳头,“是谁?”


柳清歌:“一只修为不济的低魔,还有上次在云雨巫山洞逃走的那只魅妖。”


沈清秋看着他衣袖上的血迹,“这是他们的血?”他抬头与柳清歌四目相对,“你杀了他们?”


柳清歌点头,不知想到什么,眼里掠过一丝寒芒,道:“那只低魔对你心怀不轨。”


沈清秋一怔,随即沉下脸来,顿了顿,移开目光,冷道:“你也没好到哪去。”


柳清歌顿时哑口无言。


昨晚一场色魂颠倒之后,他今日一大清早便醒了,看着怀中累到酣睡的沈清秋,他心中猝然涌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。


他本想一直拥着他、等他醒来,但一想到昨晚埋伏他们、在水中下药的主使还没找到,他心里便泛起一阵寒意,沈清秋是因为他的不慎,才意外中了魅毒,如果昨日在他身边的人不是自己,而且其他人……


一想到这里,他心中的寒意几乎就要凝结成霜,万分不舍地松开怀中的人,起身穿好衣服,他便拿起乘鸾出门了。


临走之前,还小心翼翼地在沈清秋唇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

屋子里没有人再开口说话,柳清歌看着沈清秋倚坐在床的侧影,他绷紧的下颌和颀长的脖颈勾勒出一个倔强的轮廓。


柳清歌想开口说点什么,可他本就不善言辞,满腹的真心实意不知该如何说给眼前这人听。


良久,他薄唇微启,轻声道:“昨日,是我色令智昏,趁人之危,对不起,但我……”


“柳清歌!”沈清秋打断他未尽的话,冷声道:“昨日的事,如果你敢说出去,我就宰了你。”


柳清歌眼神一黯,半晌,低声道:“我是真的喜欢你……”


沈清秋的心跳莫名一滞,他按耐住异样的情绪,抬头恶狠狠瞪着柳清歌,“哪又如何?你喜欢我,我便一定也要喜欢你吗?”


柳清歌对上他气愤的双眸,默然垂下眼睑,不再言语。


沈清秋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中莫名有些烦躁,他别开眼,手指攥紧腰间的被子,粗声粗气道:“出去。”


柳清歌蹙眉,没有动作。


沈清秋拿起一个枕头砸到他脚边,怒道:“我叫你出去!我要换衣服,你、嘶……!”


柳清歌看着他突然发白的脸色,紧张道:“你小心点,我今早看了,你那里有点肿,我……”


沈清秋苍白的脸顷刻间红透,羞愤欲死骂道:“闭嘴!滚出去!!!”


柳清歌被赶出了房间,他背靠紧闭的房门,慢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,一时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。


突然,屋子里传来沈清秋怒火冲天的声音。


“柳清歌!你给我滚进来!!”


柳清歌立马转身推开房门,他看那些戏本里说,欢爱之后承受的那一方身体都会有些不适,他怕沈清秋也是如此,顿时语气都带了几分焦灼,“怎么了?”


房间里,沈清秋立在床边,手上紧紧捏着一条破破烂烂的裤子,他侧头瞪着门口的男人,咬牙切齿道:“你赔我的裤子!”


柳清歌的目光不自觉从他手中的裤子,移到他外袍下不着片缕、修长紧实的双腿,耳垂又默默红了。



—————


去下一个合集❤️

年度最佳神助攻·魅音夫人,卒

明人不说暗话,我是柳聚聚的迷妹

《清秋赋》(二十七)


all九 冰九 七九 柳九 

冰哥九妹双重生

本文大撒狗血,九妹是个万人迷

不喜欢别骂我,很大程度上会oo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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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华寺十里之外的一处隐蔽洞穴之内,纱帐飘拂,烛光氤氲,洞穴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软榻,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卧其上,怀中搂着一个神情慵懒的女人。


那女人身披薄纱,玉体横陈,姝丽的眉眼之间自有一派风流,如果柳沈二人在此,便会发现这个女人正是他们在云雨巫山洞遇见的那只魅妖。


风起绡动,一道身影匆匆穿过重重轻纱,立在床榻边,俯身在男人耳边说了几句话,男人听完之后立马展颜大笑。


媚音夫人抬起玉手,轻抚男人的胸膛,问道:“郎君,何事如此高兴?”


男人抓住她的手重重亲了一下,笑道:“苍穹山那两个峰主离开昭华寺了。”


魅音夫人美目顿时一亮,喜道:“那郎君还不赶紧派人埋伏……”


男人看她一眼,“急什么,我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,定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
他拿起榻上的酒壶,猛灌一口,大手擦去嘴角的酒液,笑道:“我族与人族势不两立多年,如今君上继位,势必要大杀四方,我就先从苍穹山这两个峰主下手,杀鸡儆猴,将他们的人头献给君上,以示我的忠心。”说完,又捏了捏妙音夫人的腰,“顺便再帮你报仇雪恨。”


“多谢郎君。”魅音夫人眼里掠过一丝精光,柔声道:“郎君,我曾见过那清静峰主一面,当真是飘逸出尘,仙人之姿,就这样杀了未免太过暴殄天物,郎君何不将人捉来,收入房中,尝过‘修雅剑’的滋味之后,再杀也不迟。”


男人被她勾起了兴致,“哦?比你还貌美?”


魅音夫人乖顺点头,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,附耳对男人低语几句。


男人舔了舔唇角,接过瓷瓶,大笑道: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!”


魅音夫人柔若无骨倚在男人怀中,目光扫过自己木制的右掌,眼里尽是凛冽的恨意。


沈清秋,昔日你斩断我一只手掌,今日我便折断你的傲骨!


落日熔金,暮色四合。


柳清歌守了沈清秋整整五天,又御剑飞驰了半日,纵使是铁打的人,此时此刻也有些疲惫。


正巧俩人御剑飞过一座小山,山下有一处供人歇脚的驿站,算算离金兰城还有一段距离,俩人便打算先在此地休息一晚,明日再继续赶路。


许是此地偏僻,驿站里并无多少客人,柳沈二人迈入门槛,立马有伙计上前招呼,“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?”


柳清歌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金锭,“住店,两间房。”


沈清秋:“再上几个小菜。”


“好嘞!”伙计笑眯眯地接过金锭,“二位找个位置先坐一下,马上上菜。”


俩人坐在大厅中央的位置,除开他们,大厅里还有七八个人,沈清秋用余光环视四周,淡淡道:“这里有古怪。”


柳清歌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水,检查并无异样后,递到沈清秋面前,“几只低魔,不足为虑。”


沈清秋接过水,轻抿一口。


有柳清歌这尊杀神在,他自然不会担心这几个连气息都不会隐藏的魔物,他只是想弄明白是何人因为何事在此埋伏他们。


“上菜了!”伙计端着木漆托盘走到桌边,正要放下托盘,手掌突然一倾,“哎呀!”两碟小菜滑掉下去,紧接着他左手一闪,一把淬着寒光的匕首直直扎向柳清歌的侧颈。


柳清歌早料到他要趁机出手,侧身微微一避,右手抽出放在桌上的乘鸾,剑光凛冽,一闪而过,眨眼间归鞘。


伙计惊恐地看着自己胸前飙出的血,猝然倒地,他身上的伪装也随之消散,露出了原本丑陋狰狞的模样。


沈清秋蹙眉看着地上的魔物,心中暗忖:“为什么同样是魔族,这只这么丑,而洛冰河却颇有点副人模狗样……不对,和他有什么关系?”


看到伙计暴露,大厅里的其他人也通通卸下伪装,祭出武器围上柳沈二人,驿站里顷刻间魔气冲天。


凤鸟啼鸣,乘鸾出鞘。


柳清歌神情冷峻,足下一点,身如鸿雁拔地而起,下一刻人已闪至几个魔物中间。


雪亮的剑光洒落如雨,雪白繁复的衣袂纷飞,长剑起落之间,挺拔的身形翩然出尘,好似留风回雪,自有一派清风冷月之感。


根本无需沈清秋动手,不到一柱香的功夫,大厅里的魔物便全已命丧黄泉。


柳清歌容色清冷,长剑回鞘,从容转身去看沈清秋,却发现他身形紧绷坐在桌边,低垂着脸,双肩微微颤抖。


柳清歌顿时一阵心慌,三步并两步走过去,“沈清秋,你怎么了?”


沈清秋抬头,玉雪般的脸此刻一片酡红,他从颤抖的牙缝中慢慢出声,“……没事。”


柳清歌微微诧异,伸手去触碰他的脸,“你的脸?”


沈清秋用力拍开他的手,“别碰我!”


柳清歌目光扫过桌上的茶杯,愣怔道:“是那杯茶……”


沈清秋霍然起身,推开柳清歌径直往门外走。


柳清歌急忙抓住他的手腕,“你去哪!”


沈清秋怒瞪他,“松开!”


他面色泛红,长睫轻颤,眼底泛着一片潋滟水光,鼻息不稳,浅润的唇瓣微微发抖。


柳清歌的呼吸陡然一滞,蓦地想起之前在云雨巫山洞发生的事情。


是魅毒。



——————


被屏得已经麻木了,冷漠脸

恭喜魅音夫人喜获年度最佳神助攻奖,时隔差不多二十章,同样的魅妖,同样的魅毒,同样的配方,柳聚聚终于如愿以偿

柳清歌横行霸道多年,一双慧眼能够清楚辨认各种毒药,唯独对春天里的药没有研究

然后,冰哥怎么也想不到,他的炮灰猪队友不仅给情敌送人头,还送给了他一片青青草原。冰哥不会大杀四方,也不想君临天下,他是个恋爱脑,只想谈恋爱,一对一的那种

本文的所有剧情都是为感情线服务

《清秋赋》(二十六)


all九 冰九 七九 柳九 

冰哥九妹双重生

本文大撒狗血,九妹是个万人迷

不喜欢别骂我,很大程度上会oo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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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秋蓦然睁开眼,强忍住腰间的酸痛,从床上坐起来,环顾四周,入目不是火山炼狱的无间深渊,也不是青山翠黛的绝地谷,而是一间普通的屋子,屋子中间的圆桌旁坐着一个鹤发白须的老人,一翘一晃着二郎腿,单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。


沈清秋不动声色地将灵力凝聚于手掌,与他四目相对,“你是谁?这是哪?”


梦魔拿起茶壶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老夫无名无姓,道号梦魔。”


沈清秋在脑海回想一遍自己看过的古籍,立即明白了“梦魔”为何许人,他目色微微一闪,“方才……那是梦?”


梦魔低头刮了刮杯中漂浮的茶叶,“是梦,也不是梦。”


沈清秋蹙眉,“什么意思?”


梦魔轻啜一口茶水,放下茶杯,抬头道:“那确实是你的梦,只不过梦里的是洛冰河过往的记忆。”


沈清秋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身下的床褥,沉默片刻,淡声道:“他在哪?”


梦魔负手起身,走近两步,笑道:“怎么?你想见他?”


沈清秋神色冷然,不言不语。


梦魔捋了捋胡须,别有深意一笑,“那小子躲起来了,他怕你看到他会生气。”


沈清秋一怔,猛然回想起之前水牢里发生的一切,胸臆之中的屈辱与愤怒刺激得他面色愈白两分,他咬牙,似乎恨极,“他会怕我?”


梦魔顺水推舟答道:“这世上,他谁都不怕,独独怕你一人。”


沈清秋嘴角紧抿,眼底一片阴霾。


梦魔观他脸色,心中默默叹息一声,面上依旧笑道:“小友,你在那小子的记忆里走了一遭,难道都不想说点什么吗?”


沈清秋抬眼,冷冷反问道:“前辈想听我说什么?”


梦魔一时语塞,正要开口,空中突然传来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。


“沈峰主……沈峰主……”


沈清秋抬头,蹙眉道:“谁?”


梦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,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能破梦境之法。


“沈清秋——”


沈清秋眼睫猛地一颤,是柳清歌的声音!


他迅速掀开被子下床,双腿一软,险些摔倒,幸好梦魔及时扶住了他,他推开梦魔,踉跄着往门口走。


“沈清秋……听得到吗……”


柳清歌的呼唤越来越清晰,沈清秋迈出房门,屋外正值晨光破晓,金色的阳光直云端倾泻而下,环顾四周,并无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,沈清秋焦急地想开口回应,喉咙此时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


“沈清秋——!!”


这一声呼喊仿佛天际惊雷乍现,震碎了满目虚幻迷梦,也破开了沈清秋喉咙间的堵塞——


“柳清歌!我在这里!”


话音一落,眼前的景象轰然崩塌,还未来得及碎成残片,便被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吞噬,沈清秋一瞬间仿佛落入了漆黑冰冷的水中,越陷越深,突然一声沉闷的水响,一道模糊的身影穿过水幕,朝他游来,沈清秋费力睁开眼,只看到一抹雪白,紧接着是一声焦急的呼喊。


“沈清秋!”


石破天惊,沈清秋猝然睁开眼,天光透过一丝窗缝泻入屋内,他纤长的睫毛轻颤,还未适应日光的眼睛微眯,朦胧之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。


“柳清歌……?”


柳清歌听到这声哑涩的轻唤,眼里一瞬间似有冰河消解,春水初生,他一直紧绷的脊背慢慢松懈,骨节泛白的手指迟疑地抚过沈清秋凌乱的额发,心中诸多话语堵在喉间,一时竟忘了出声。


“沈峰主,你终于醒了。”


沈清秋慢慢撑起上身,看到柳清歌身后一位茶褐色僧衣的老人,“无尘大师。”


无尘脚边是一地断裂的紫檀佛珠,仔细看,每一颗佛珠上都有细小的裂纹,他面色苍白,微微一笑,“沈峰主,你受困梦魇,已足足七日,为你造梦之人精通梦魇之术,且修为高深莫测,万幸你已脱离梦境,不然过了今日,贫僧恐怕也是心余力绌。”


沈清秋连忙拱手道:“多谢大师相救。”说话间,他的目光悄然环视屋内,没有看到心中所念之人,神色顿时黯淡了两分。


柳清歌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,自然将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,也看到了他眼底的失望,他的拳头在衣袖里捏紧,心中的酸涩之意一时泛滥成灾。


无尘:“沈峰主,你可知是何人困你入梦?”


沈清秋顿了顿,眸色微敛,“……不知。”


无尘观他神色,知道他有心隐瞒,便也不再多问,温和一笑,道:“既然沈峰主已经脱困,那贫僧也不打扰你们师兄弟说话,请自便。”


柳清歌起身拱手道:“这几日有劳大师。”


无尘衣袖一挥,将地上的佛珠尽数收入袖中,“柳峰主不必客气。”语毕,便径直出门了。


柳清歌回身注视着床榻上的人,突然问道:“是不是上次那个男人?”


沈清秋不明其意,“什么?”


柳清歌:“将你困在梦里的人,是不是上次抓你去魔界的那个男人?”


几许沉默,沈清秋不答反问:“掌门师兄在哪?”


柳清歌神情冰冷,连带着他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,“他对你做了什么?”


沈清秋的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帧帧不堪入目的画面,他清俊白皙的脸紧绷,咬牙出声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
柳清歌一双浅色清冷的眸子看进他眼里,抿唇不语。


沈清秋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,他率先别开眼,又问了一遍,“掌门师兄现在在哪?”


柳清歌凝视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默然半晌,才缓缓出声:“金兰城,除魔大会。”


“……除魔?”


洛冰河的脸在眼前一掠而过,沈清秋一把掀开被子,正准备下床,就被柳清歌伸手按住了,“你做什么?”


沈清秋急道:“我要去金兰城。”


柳清歌蹙眉,“你应该留在这里休息。”


沈清秋挣开他的手,“我没有受伤,不需要休息!”


他躺了七天七夜,浑身绵软无力,挣扎着下床,险些跌倒,柳清歌连忙扶住他,伸手揽过他窄瘦的腰,将他拦腰抱起来。


沈清秋惊道:“柳清歌!你做什么!”


柳清歌步伐平稳,抱着他往门外走,冷声道:“别动,不然你就待在这哪都别去。”


沈清秋恨恨咬牙,不说话了。


柳清歌踢开房门,走下台阶,迈入院落,沈清秋在他怀里四周张望,“这是昭华寺?”


柳清歌:“嗯,你身中梦魇之术,普天下只有昭华寺无尘方丈能解。”


沈清秋抬头看他线条流畅的下巴,顿了顿,正要说话,前方便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

“柳峰主。”


沈清秋抬眼看去,只见枝叶繁茂的菩提树下,一个小沙弥正拿着扫帚清扫落叶。


柳清歌问道:“无尘方丈在哪?”


小沙弥笑道:“无尘师伯回房休息去了,他要小僧转告柳峰主,‘如若有事要办,请自行离去,不必道别。’”


柳清歌颔首道:“改日再登门拜谢。”


小沙弥探头去看他怀里的人,好奇道:“这位就是沈峰主吧?”


“不是,你认错人了。”沈清秋以袖遮脸,用力掐柳清歌的胳膊,恼羞成怒压低声音道:“要么放我下来,要么快走!”


柳清歌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笑意。


与小沙弥道别后,他召出乘鸾,诀随手起,悬空的乘鸾两指宽的剑身瞬间变化成一把能够站住人的宽大飞剑。


沈清秋抬眼,恰巧看到乘鸾飘动的剑穗,目色微微一闪。


那是上次他送给柳清歌的剑穗。


柳清歌松开沈清秋,与他一同踏上飞剑,御剑而去。


寒风呼啸,飞剑疾驰。


柳清歌立在乘鸾前端,回头看坐在后端一言不发的沈清秋,风吹得他乌黑的长发纷乱,映衬着他白皙的脸愈发清俊无暇,他眉心微蹙,薄唇紧抿,似乎在思忖什么。


柳清歌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厚实的外衣,丢到沈清秋身上。


沈清秋回神,怒道:“你发什么疯!”


柳清歌:“穿上。”


沈清秋咬牙,正要将手里的衣服丢出去,自己却突然间打了个喷嚏,他攥紧衣服,默默披上了。


柳清歌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到远处朦胧的河山之上,低声道:“你上回说让我不要再来打搅你……我做不到。”


沈清秋拢紧外衣,微微一怔。


柳清歌侧头看他,莹白如玉的脸依旧清冷,声音却多了几分沙哑,“我原以为我可以做到,可那一日听到你生病的消息,我还未来得及思忖,人已经到了穹顶峰,那一刻,我便知道,我根本放不下,也不愿放下。”


沈清秋长睫簌簌,垂眼没有说话,俩人之间只余呼啸而过的风声,良久,他才开口,轻轻的声音随着疾风飘到柳清歌的耳边。


“对不起……还有,谢谢。”



——————


无尘为什么会解梦,私设他和梦魔年轻时是好友

下一章,大概是柳聚聚带小九飙车(?)

如果评论多的话,明天接着更新

《清秋赋》(番外四)


番外四:南柯


“沈师弟,走这么快做什么?”


沈清秋停住脚步,回身看着授业堂檐下的几个少年,冷冷道:“你有什么事?”


为首的高壮少年环手于胸,下颌高抬,倨傲笑道:“后院的水缸没水了,你乘现在天还没黑,赶紧下山挑水满上,要不然今晚师兄弟们该没水用了。”


他话一说完,身后立马就有跟班丢出一个木桶,骨碌碌滚到沈清秋脚边。


“啊,对了,后院只剩一个木桶空着没用,就劳烦小师弟一桶一桶提水上山了。”少年对上沈清秋的目光,摊手笑道:“别这么看我,挑水这种事本来就归最晚入门的弟子做,你不想做,也没关系,我这就去禀告师尊,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……”语毕,便作势欲走。


沈清秋冷冷看了他一眼,弯腰将木桶拾起,转身往下山的径道走,身后传来哄笑的声音。


“小师弟,十个水缸记得都要打满!”


“走走走吃饭去!一下午的课饿死了……”


日暮黄昏,天边只余一缕残阳,晚风徐徐,落叶细竹随着轻风飘摇而下,纷纷扬扬吹落到青石台阶上,沈清秋踩着一地晚霞,提着一桶溢满的水,一步一步往山上走。


今日落过雨,浸润着青苔的石阶有些打滑,沈清秋走得不快,他脑子里一遍一遍演习着昨日看过的剑谱,正想着入神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。


“沈清秋!”


沈清秋被这声音吓了一跳,脚一滑,连人带桶朝后栽去,本以为要摔个四脚朝天,却没想到竟然摔进了一个人怀里。


“没事吧?”


沈清秋听到头顶的声音,双目微微睁大。


柳清歌手揽着他的腰,垂眼看着沈清秋近在咫尺的脸,耳尖莫名其妙红了,他伸手将人扶起,“站好。”


沈清秋这才反应过来,他连忙站直身子,目光从柳清歌清俊玉白的脸,挪到他被水打湿的衣摆上,低声唤道:“柳师兄。”


柳清歌一愣。


他听过很多次从沈清秋口中叫出的“师兄”,但那独独是叫给岳清源一个人听的。


他第一次听沈清秋叫他师兄。


昨日他与岳清源从魔界将沈清秋带回后,便听从木清芳的医嘱,独自回百战峰休养。一夜调息,再睁眼时,他惊诧地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少年时期……


他看着对面一身清静峰校服的沈清秋,肤色白皙,如琢如磨,眉目俊秀,轮廓青涩,亦是少年模样。


柳清歌心跳砰砰作响,犹如擂鼓,他别开眼,抵唇道:“再叫一次。”


沈清秋眨眨眼,“啊?”


柳清歌轻咳一声,“不是……我想问,你提水做什么?”


沈清秋垂眼,“后院的水缸没水了,师兄让我下来打水。”


柳清歌蹙眉不解,“清静峰还要弟子打水?”


其实苍穹山十二峰都是新入门的弟子结伴打水,只不过柳清歌从未做过这等事,自然不会清楚。


沈清秋抬眼看他,“难道百战峰不是?”


柳清歌弯腰拾起滚落到一旁的木桶,“我不清楚。”


沈清秋伸手去接,“有劳柳师兄。”


柳清歌并未给他,而是径直往山下走,“我帮你。”


沈清秋一怔,随即立马跟上他的脚步,“不用,柳师兄我自己来!啊——”


柳清歌伸手拽住他的胳膊,“慢点走,路滑。”


沈清秋脸有点红,低头道:“谢谢师兄。”


柳清歌听他一口一个师兄,心头简直软到不行,正要说点什么,就听到了一声“咕咕”的肚子叫声。


“……”


“……”


沈清秋脸更红了,“我……”


“你没吃饭?”柳清歌蹙眉。


沈清秋心中窘迫到不行,他头一回有机会与柳清歌近距离接触,却不是在演武场,也不是在授业堂,而是在他被师兄弟排挤欺负,连晚饭都能没吃的时候……


他咬咬牙,抬眼便看见柳清歌捏碎了一枚玉简,玉简的流光转瞬即逝,柳清歌将水桶放在石阶旁,道:“走吧,带你去吃饭。”


沈清秋微怔,“啊?”


柳清歌牵过他的手,往山下走,“我叫百战峰的人过来帮你打水,我们现在去吃饭。”


沈清秋任由他牵着,回神忙道:“食堂在上面。”


“我知道,我带你出去吃。”


“现在可以出山门吗?”


“我有令牌。”


……


苍穹山下的有一处小镇,名叫青山镇,俩人在镇上的留仙居吃过饭后,才发现原来今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,镇上尚未婚娶的少男少女皆精心打扮,备好礼物,一齐涌上华灯溢彩的街头,为庆贺牛郎织女相会,也为邂逅有缘之人。


“公子,对不住对不住。”


沈清秋已经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回有人故意撞上他了,他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,还未开口,身侧便传来一人冷冰冰的声音。


“路这么宽,看不见?”


那女子抬头看见一张极为冷俊的脸,还没来得及惊艳,便被那人眼里溢出来的酸意吓了一跳,她的目光在沈清秋与柳清歌身上转了几个来回,恍然大悟般红了脸,“祝、祝福你们!”说完,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

沈清秋莫名其妙地眨眨眼。


柳清歌清冷的脸色倒是缓和不少。


俩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路过摆满琳琅货物的主街道,柳清歌买了一个糖人,递给沈清秋,“你在这等我一会儿。”


沈清秋点点头,“好。”


柳清歌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人群里,沈清秋立在原地,长睫微垂,看着手里小猫形状的糖人,张嘴咬了一口。


好甜。


第一次有人给他买糖人。


沈清秋嘴角微微扬起,一口一口慢慢将手中的糖人吃完,又等了好一会儿,他才从拥挤的人群中看到柳清歌的身影,他冷着脸、蹙着眉,从一群矮他半截儿的少男少女中挤出来,身上齐整洁净的白衣被挤出了褶皱、沾上了污渍,看起来与他平日清冷孤高的模样相差甚远。


沈清秋忍不住笑弯了眼,挥手喊道:“师兄!这里!”


柳清歌原本极其不耐烦的神情,在看到沈清秋之后,一瞬间缓和下来,冷冽的眉目雪释冰融,传声到沈清秋耳边,“看到了。”


柳清歌穿过人群,大步走到沈清秋跟前,摊开手掌,露出一支翡翠玉簪,“这个给你。”


沈清秋怔怔接过,“给我?”


柳清歌面色如常,耳尖却微微泛红,“配不上你,但我找不到更好的了。”


沈清秋的目光从玉簪移到他脸上,轻声道:“谢谢师兄。”


柳清歌按耐住忐忑,问道:“你……喜欢吗?”


沈清秋笑了,他立在璀璨灯火之下,纤长的睫羽微动,仿佛湖中落了涟漪,他抬眼,眸中映出点点流光,也映出柳清歌漆黑的眉宇。


他由衷道:“喜欢。”


短短两个字便让柳清歌的心跳失了分寸,他侧过半张清隽的脸,轻咳一声,掩饰自己的窃喜,“咳,那边好像在放天灯,你想过去看吗?”


沈清秋顿了顿,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,低声问道:“师兄,你……可以借点钱给我吗?”


柳清歌一怔,随即从乾坤袋里取出几个鼓鼓的钱袋,“这些够吗?我只带了这些……”


沈清秋拿过一个钱袋,笑道:“够了,谢谢师兄,我回去就还你。”


“不用。”柳清歌将其余的钱放回乾坤袋。


沈清秋笑了笑,没说话。


他转身走到路边的一处小摊前,伸手从琳琅的货物之中,拿起一枚质地晶莹,光泽温润的玉佩,付好钱后,转身将玉佩递到柳清歌面前。


“这个,送给师兄。”


柳清歌怔住。


沈清秋浅浅笑道:“之前就看到了,觉得和师兄很配。”


柳清歌眸光微闪,伸手接过玉佩,本想系在腰间,又怕人多不小心磕坏,于是小心翼翼地塞入衣襟。


“看——!”


身边有少女清脆的惊呼声,沈清秋抬头望去,看见了映亮半边夜幕的盏盏天灯,灿若星河。


“我们过去看看。”沈清秋拉着柳清歌的手臂,随着人群,往河边去。


青山河边站满了人,柳清歌买了两盏天灯,问了习俗,避开人群,与沈清秋一同跃上屋檐。


沈清秋坐在青瓦檐梁之上,放下毛笔,将写好心愿的纸条放入天灯之中,然后站起身,与柳清歌一同将手中点燃的天灯放了出去。


两盏寄托美好心愿的天灯慢慢升空,与其他天灯一起汇聚成流,似点点流萤,照耀夜空,绘一条垂地银河,落了满地繁星。


柳清歌侧目看沈清秋光影斑驳的侧脸,“你许了什么愿?”


沈清秋收回目光,侧头看他,轻声道:“我想做首席。”


然后,成为像你一样的人。


柳清歌没想到他的愿望这般简单,他犹豫一下,抬手摸了摸沈清秋的头,“你一定可以。”


沈清秋怔了怔,随即笑了,他眼里流曳着温润光泽,荡开满天细碎星辰,尽是无边风月,他抬眸问道:“师兄的心愿是什么?”


柳清歌的手指顿了顿,他垂眼凝视着沈清秋隽秀的眉目,心头微微一颤,犹如清晨露水滴落在叶尾,他突然抬手揽住沈清秋的肩,低头在他额角亲了一下。


沈清秋双目慢慢睁大,愣在原地,好半晌,才回过神,磕磕巴巴道:“师兄、这……”


柳清歌墨黑的眼映出沈清秋惊诧的面容,他轻声道:“这便是我的心愿。”


他双手捧起沈清秋的脸,低头吻了下去。


我喜欢你。


得到你,便是我的愿望。


“砰——”


第一声烟花炸开的声音,伴随着整座小镇此起彼伏的欢呼。


柳清歌蓦地睁开眼,怔怔地望着头顶的房梁。


是梦……


半晌,他抬起手背遮住眼睛。


不想醒……



——————


柳聚聚是首席,所以小九叫他“师兄”,等小九成了首席,按照十二峰排名,柳聚聚就成了“师弟”

按时间,小九现在还不叫沈清秋,大家意会就好

啊啊啊我的心日日在七哥和柳聚聚之间徘徊不定,我好想好想好想开柳九车(危险发言)

感谢打赏 @🐹 谢谢!

《清秋赋》(二十五)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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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喜欢别骂我,很大程度上会ooc


——————


“师尊,你回来好不好……”


一声叹息落尽,沈清秋还没来得及反应,便被耳边突如其来的哀嚎声吓了一跳,紧接着,眼前的景象如冰裂般破碎崩塌,万千碎片迸溅纷飞,于瞬息之间重新聚合成另一副画面。


沈清秋看见了血。


铺天盖地的血。


他立在尸山血海之中,环顾四周熟悉的景物,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。


穹顶峰?!


黑云翻墨,遮天蔽日。电闪雷鸣,狂风凄厉。


玉石铺砌而成的登天梯堆满了血肉模糊的尸体,腥臭的血水淌入石阶的缝隙,一层一层染红了原本玉白剔透的台阶。


沈清秋眼里泛起血丝,顺着满目疮痍往上看,山顶传承千年的苍穹殿如今只余一个焦黑半残的空架子,在狂风骤雨之中摇摇欲坠。


沈清秋双拳咯咯作响,还未动作,一道雪白的身影便如飞鸟般从他身侧惊掠而过。


风扬起她的面纱,沈清秋匆匆一瞥,旋即紧随其上。


柳溟烟跃上峰顶,手中的长剑直指残木碎瓦边负手而立的黑衣男子,美目凌厉,冷声道:“洛冰河!你为何要杀我师尊!”


沈清秋立在她身旁,看着对面魔卫中间的高大男子,只觉得分外陌生。


那是洛冰河,又似乎不像洛冰河。


他的肤色苍白至极,透着一股不见天日的病态,眉心间的天魔罪印赤光流转,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,薄唇仿佛喋血般猩红,在一袭繁纹黑衣的映衬下,整个人显得愈发昳丽诡谲了。


他微抬眼睫,与柳溟烟四目相对,淡淡道:“她挡了我的路。”


柳溟烟握剑的手气得发抖,“你屠尽三大门派还不够!现在居然连苍穹山也不放过!洛冰河!你为何会变得如此丧心病狂!”


洛冰河眼底一片猩红,薄唇微启,似笑非笑道:“我要送这天下给师尊陪葬,仅仅三大门派又怎么够?”


沈清秋蓦然蹙起眉头,看着对面无比陌生的洛冰河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他走火入魔了。


柳溟烟怒不可遏骂道:“洛冰河,沈清秋已经死了!不管你再杀多少人他也活不过来!是你亲手逼死了他!全天下最该为他陪葬的人——只有你!”


话音刚落,她便一跃而起,剑光如水,朝洛冰河劈头盖脸袭去。


一条血色长鞭破空而来,紧紧缠住了柳溟烟的水色剑,纱华铃红衣纷飞,落到她跟前,冷笑道:“柳姐姐,你如此出言不逊,君上念及旧情不愿出手,便由铃儿来领教领教姐姐的功力。”


她嘴上说得好听,下手却格外狠辣阴毒,柳溟烟一剑荡开朝她面门抽来的长鞭,咬牙与纱华铃缠斗在一起,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,金石铿锵之声不绝于耳。


洛冰河只看了一眼,便无趣地收回目光,他迈步走到穹顶峰的悬崖边上,狂风如刀,刮得他衣袂飞扬猎猎作响,他望着满山的焦黑枯黄,血海尸山,轻声道:“我知道我该死,但不是现在。”


突然,铿锵一声锐响,一只携裹汹涌灵力的箭矢划破空气,朝洛冰河面门径直袭来,他眸中闪过一丝冷光,迅速抬手挥袖荡开那只箭矢,目光锁定对面的百战峰,掌心魔气肆虐,凝聚成心魔之剑。


洛冰河扬剑一劈,一道血红的剑光如天河流光般撕破层层黑云,携着风雷之声朝百战峰横劈而去。


“不——!!”柳溟烟目呲欲裂。


那样惊天动地的一剑,仿佛要将百战峰劈开两半,沈清秋双拳紧攥,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剑光。


变故突生!


血色剑光在半路中魔气突然急剧收缩,瞬息间消失不见,浓浓黑云之中裂开一道金色的光,紧接着,一个不辨男女、无悲无喜的苍老声音从天的尽头传来,响彻天地。


“洛冰河,收手吧。”


顷刻之间所有人停下动作,万分惊诧地望向天边愈来愈盛的金光。


洛冰河剑指苍穹,冷然道::“你是谁?”


“天道。”


那苍老的声音仿佛跨越岁月洪荒而来,让人心甘情愿俯首臣服。


洛冰河握紧手中之剑,森然一笑,“不认识。”


“洛冰河,山岳倾倒,江河倒灌,秩序崩塌,万人丧命,皆因汝之私,汝乃天道气运之子,吾不愿伤汝,就此收手,吾予之一线生机。”


“废话真多。”洛冰河额间的罪印赤光夺目,足下猛地一踏,整个人化成一道凌厉的剑气朝金光掠去。


“君上!!!”


沈清秋立即跟了上去。


心魔剑的魔气猛涨,洛冰河握紧剑柄,正欲蓄力朝金光劈去,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陷入了一团柔和的白光之中,手中的心魔剑也不知所踪,他蹙眉将四周收入眼底,空无一物。


那道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“洛冰河,吾知汝之心魔因何而起。”


洛冰河顿了顿,双眸蓦地瞪大,急切地环顾四周,“你能救他?!”


“一次重生的机会。”


沈清秋刚踏入白光之中,听到这句话,顿时全然怔住。


洛冰河的气息微微颤抖,竟然极罕见的磕巴起来,“什、什么意思?”


“从头再来,汝将失去此时此地拥有的一切,从无间深渊之中苏醒,十年不得出,以赎汝今生之罪。”


洛冰河视若罔闻,只迫切问:“从头再来,是不是就能见到他?”


沈清秋从未见过如此小心翼翼又惶惶不安的洛冰河,他眸光微微一闪,末了移开目光,唇角紧抿。


那道声音极其简洁地回了一个字。


“是。”


话一落音,眼前的一切便立马如雪花般纷飞殆尽,沈清秋收敛心绪,习以为常地步入另一副景象之中。


没有太阳,亦没有月亮,漆黑的天幕由千百座活火山照亮,暗红的岩浆穿过滚滚黑烟直冲云霄,轰隆隆的巨大声响惊天震地,火红的岩石从高空疾驰落下,在烟幕的空中留下千万条火红的划痕。


沈清秋立在一片茂密树林的外围,抬头望着天幕中壮丽又恐怖的一幕,身后突然响起野兽嘶吼的声音,他回头,一头健壮的狼形魔兽嘴里叼着片衣料,正用鼻头嗅着地上的气味,似乎是在寻找什么。


忽然沈清秋所处的地面震了震,一头身形三米的魔兽从树林深处跃出,猛地扑倒了正要逃窜的狼兽,锋利的獠牙精准地咬断了狼兽的脖子,血口大张,正要进食,头顶忽地落下一个巨大的黑影,一只足有七米的鸟兽掠过树林上空,尖利的爪子抓住魔兽庞大的身体,巨翅扑腾,携着猎物划破空气,一掠而去。


整个猎食过程不会超过半柱香的时间,沈清秋望着空中愈行愈远的鸟兽,依旧心有余悸。


原来……这便是无间深渊。弱肉强食,适者生存,一念即生死。


“咳咳。”


草丛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声,沈清秋径直穿过杂草灌木,看见了一个躲在洞穴里的少年。


正是洛冰河。


他面色青白,身形瘦弱,正靠坐在墙边,从衣摆处撕下一块长布,包扎小腿上淌血的伤口,他的裤腿缺了半截,刚好与之前狼兽嘴里的那块布料吻合。


处理好伤口,他用手上残留的血在洞穴门口的地上画了一个隔绝气息的阵法,然后坐回原地,闭目调息。


一刻钟之后,他睁开眼,低头看着自己羸弱苍白的手掌,蹙眉低语:“现在这个样子也太弱了……”


梦魔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:“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心魔剑,解开你血脉的封印。”


洛冰河合掌成拳,“我知道。”


他起身走到洞口,抬头望着树丛之后漆黑的天空,喃喃道:“师尊,十年太久了,我等不了,我一定会找到机会尽快出去的……等我,师尊。”


沈清秋立在他身后,将他的低语尽收耳底。


一帧帧画面从沈清秋眼前掠过,无间深渊里的两年时光,洛冰河经历了无数次的绝处逢生,沈清秋看着他在火海岩浆之中找回心魔剑,看着他与深渊巨兽争斗搏命,也看着他连睡觉都时刻警惕。


他看着那单薄的少年肩膀慢慢变得结实宽厚,看着洛冰河踩着越来越多的凶兽尸体,一步一步走向无间深渊的巅峰。


两年之后的一天,经过锲而不舍地找寻,洛冰河终于在无间深渊最南端找到了一处空间裂缝,他不眠不休五日抓来百头黑月蟒犀,借助心魔剑划破空间屏障的能力,将那处裂缝撕开了。


沈清秋看着身侧欣喜若狂的洛冰河,心中不知是何滋味。空间扭曲所形成的飓风锋利如刀,刮得洛冰河黑发衣袂猎猎作响,他却不肯往后退一步。


空间的裂缝终于完全打开,人界温暖的阳光照进了深渊,也照亮了洛冰河因不见日光而苍白的脸,他高大挺拔的身形猛然之间颤抖起来。


沈清秋蹙眉,顺着他的目光往前,看到了人界蔚蓝天空之下,对面脸色煞白的自己。



——————


天道:十年有期徒刑

冰哥:我管你,越狱

这一章写得我好艰难,不喜轻喷(憋着)

回忆结束,不出意外下一章柳聚聚就上线了

冰哥是坏蛋变态神经病疯子,不洗白不洗白不洗白

《清秋赋》(二十五)中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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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————


沈清秋单膝蹲在那人身前,微微颤抖的手指去拨那人遮住脸的头发,甫一触碰,他的手指便径直穿过了那人的身体。


这……是怎么回事?


沈清秋眉心紧锁,正要再动作,身后的水牢入口处突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,他一回头,便瞧见洛冰河黑衣肃杀、大步走来。


沈清秋浑身的肌肉一瞬间绷紧,他迅速起身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而洛冰河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一般,面色阴冷,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

沈清秋双目微睁,惊诧地回头。


洛冰河负手立在他身后,垂眸凝视着地上不知死活的残废人。


“君上。”几个魔卫装束的人紧跟在他身后。


其中一个垂头拱手道:“君上,您吩咐过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此地,属下平日从不敢私自进来,今日是柳夫人找到属下,说近日苦寒,水牢阴冷,遂差我等送些保暖之物过来,可属下到了才发现……”


他顿了顿,小心斟酌道:“发现此人浑身冰冷僵硬,显然已死去多时。”


沈清秋浑身一僵。


洛冰河没有回话,他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,浓睫低垂,在眼底留下深邃的阴影,他薄唇紧抿,侧脸的轮廓锋利如刀,冰冷的仿佛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塑。


他不说话,其他人自然更不敢说话。


死寂在水牢里蔓延,四周安静到有些可怕,不知过了多久,沈清秋才听到洛冰河开口的第一句话。


他说:“埋了吧。”


似乎无悲也无喜。


这句话甫一落音,他身后的魔卫全都松了一口气,恭声道:“是。”


洛冰河收回目光,衣摆一动,转瞬间人已消失在水牢入口处。


几个魔卫纷纷抬头,有人问:“君上让咱们埋了,埋哪啊?”


“不知道,拿席子卷了直接丢白露山吧。”


“这、这能行吗?”


“怕什么?啧、脏死了。”


沈清秋立在他们身边,看着粗陋草席中那人露出来的半边脏污的脸,慢慢阖上颤抖的眼帘。


果然,是他。


耳边魔卫交谈的声音忽地消失,沈清秋睁开眼,只见眼前的景像不知何时变成了抽象扭曲的光影,一层层破碎殆尽,却在瞬息间又幻化成了另一派全然不同的景象。


成百上千盏烛火照彻奢华的宫殿,红纱摇曳之下,是一地凌乱的杯盏酒液,沈清秋立在玉石台阶下,抬眼看着上方美人在怀的洛冰河。


纱华铃身披薄纱,柔若无骨地倚靠在洛冰河怀里,她抬眸看着一言不发、闷头饮酒的男人,似嗔非嗔道:“君上可是心情不好?为何看都不看妾身一眼?”


洛冰河不知喝下多少酒,脸上罕见地泛起薄红,声音却异常冰冷,“别烦我。”


纱华铃纤细雪白的双臂环住他的腰身,吐气如兰:“君上,您都好久没来过了,难道都不想铃儿……”


沈清秋蹙眉,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一眨眼又到了这个地方,难不成是要他站在这观赏洛冰河的活春宫?


他可没这种爱好。


沈清秋转身欲走,身后突然响起物体掷地的声音,他回头一看,纱华铃居然被洛冰河丢下了台阶。


“不想死,就滚。”他的声音里压抑的汹涌的怒火。


纱华铃慌乱地爬起,俯身跪在台阶之下,“君上息怒,妾身这就离开。”语毕,便站起身匆匆消失在了宫殿里。


沈清秋立在原地,望着高座之上闷头饮酒的洛冰河,心中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,又徒生几分不解:他也有需要借酒消愁的时候?


“君上。”一个魔卫步入大殿,单膝跪在台阶之下。


洛冰河看到他,才放下手中的酒盏,他默了片刻,哑声道:“你把他埋在哪了?”


沈清秋一怔。


魔卫反应了半天,才反应出那个“他”是谁,顿时结结巴巴道:“他、他……我们……”


殿室里突然刮起一阵剧烈的狂风,吹灭了两侧的烛火,陡然间昏暗起来。


洛冰河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魔卫面前,他抬手掐住他的脖颈,将他举离地面,手背青筋暴起,五指合拢,额间的罪印猩红似火,嘶哑的声音里是冰心刺骨的寒意,“他在哪?”


“白…白露山……”魔卫面色青紫,喉咙里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,“君上…饶——”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洛冰河掐断了他的脖子。


外面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彻地的雷声,沈清秋猛地一颤,洛冰河松开口吐鲜血的魔卫,大步朝殿外走。


沈清秋看着门外铺天盖地的雨幕,犹豫了一瞬,还是跟上了洛冰河。


白露山在幻花宫南边,地势险峻,草木幽深,沈清秋跟在洛冰河身后,看着他将白露山翻了个底朝天,终于在一处乱石堆里找到了那卷被雨水打湿的破烂草席。


他看着洛冰河将草席打开,从里面抱出了那具瘦骨嶙峋、无手无脚的死尸,然后从乾坤袋里取出油纸伞和衣袍,小心翼翼地把尸体包裹起来,抱在怀里,打开纸伞,一步一步往来时的路走。


他立在洛冰河身后,望着他撑着纸伞的身影在雨水的洗刷之下渐渐变得模糊,他听到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携着氤氲水汽飘到他耳边。


“师尊,我输了。”


沈清秋的手慢慢攥成拳,山林雾霭的景象在他眼前惊鸿掠影而过,耳边轰天彻地的雷雨声渐小,顷刻间他足下所立之地便又发生了变化。


这次是一处满地寒冰、薄雾弥漫的冰室,高台中央摆置着一座冰棺,沈清秋足尖一点,跃上高台,垂下眼睫,只见冰棺里躺着一个人,通体洁净,四肢齐全,面容安详,除了惨白如纸的皮肤和毫无生机的脉搏,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。


沈清秋凝视着冰棺里的自己,心头陡然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。


死都死透了,洛冰河这般惺惺作态,又有什么意思?


他下意识想打碎那座冰棺,手掌却压根触碰不到实物,冰室外突然传来人声交谈的声音,沈清秋跃下高台,迈步径直穿过冰墙,到了一处恢宏的冰殿。


沈清秋环顾四周,发现此地是北疆王族的正殿,大殿中央跪着一个人,沈清秋走近几步,看清那人的脸,微微一怔。


尚清华?!


高座之上传来洛冰河裹挟寒霜的声音,“你是说日月露华芝没有用?”


尚清华抖了一抖,低头道:“君上,日月露华芝成熟之时,的确可以养出肉体活躯,可是、可是它只是一个躯壳,沈师兄神魂早已消散于三界之中,就算用了日月露华芝……也不可能活过来了。”


洛冰河沉寂半晌,兀自冷笑了一声,“是吗?”


话音刚落,一道暴戾的剑气猛地朝尚清华劈来,一抹黑影闪过,地面之上顷刻间裂开了一条长达十米的缝隙。


尚清华在漠北君怀里睁开眼,喜极而泣道:“大王,你终于来了!”


漠北君松开他,单膝跪地垂首道:“君上。”


尚清华惊诧地看着手上的血,“大王,你受伤了?”


洛冰河坐在高座上,看着台阶下依偎的俩人,闭了闭眼,哑声道:“滚。”


漠北君拉起尚清华,转身往门外走。


“大王,你流了好多血,怎么办?都是我不好……”


“闭嘴。”


沈清秋蹙眉看着扶着漠北君离开的尚清华,心中几分惊疑。


“师尊。”


沈清秋下意识回头,“怎么?”


洛冰河仰头靠在椅背上,手背挡着脸,喉咙里翻滚出苦涩沙哑的声音,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一个“师尊”。


“师尊。”


“你回来好不好……”


——————


这几章大概就是交代一下冰哥和九妹重生的原因

《清秋赋》(番外三)


番外三:等闲


沈清秋与柳清歌相看两厌,这是苍穹山十二峰众所周知的事情。


可只有沈清秋自己知道,他并非从一开始就讨厌柳清歌。


彼时他刚被岳清源带回苍穹山,拜入清静峰峰主门下,与众弟子一同听课修炼时,常常听眼高于顶的峰主夸赞百战峰的首席弟子柳清歌,说他天资卓越、悟性绝佳,简直是练剑的奇才。


“不像某些人,靠走后门进了清静峰,一个半路出家的庸才也好意思和我们住一间房。”


“瞧他那穷酸样,也不知道是岳师兄从哪捡回来的乞丐。”


“啧,我家扫地的仆人都比他穿得像个人样。”


这样的话沈清秋几乎天天听。


半大的少年不懂自己的恶言恶话会给人带来多大的伤害,修真无岁月,清静峰的修行更是枯燥乏味,所以一个突然出现、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师弟,便成了他们日常消遣的对象。


“离远一点!你身上的味道熏到我了!”


“哈哈哈哈!”


弟子们睡的是大通铺,沈清秋一个人缩在靠墙的角落,可还是躲不过他们又一次无中生有的嘲弄。


他紧紧攥着拳头,霍然起身,吓得身后一众嬉笑的弟子戛然失声,沈清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,然后拿起佩剑跑了出去。


外面已是深夜,他漫无目的地狂奔,以此来疏解他心中长久积压的郁气,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,也吹落了他眼里一直强忍的眼泪。


他不明白世人为何总对他抱有如此大的恶意,不论是在秋府,还是在清静峰。


他抬手胡乱抹掉眼泪,终于慢慢停下脚步,气喘吁吁地靠着一棵大树坐下,他不想回去,与其回去面对他们的冷嘲热讽,不如在这树下睡一宿。


他还没闭眼,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凌厉的剑啸,他隐在树后,寻声望去,只见一白衣少年在悬崖边练剑。


雪白的薄剑在皎洁的月光下明如秋水,清亮似白露蒹葭,一起一落之间竟有抽刀断水之势。


翩若惊鸿,矫若游龙。


沈清秋几乎是屏住呼吸看完了一整套剑法,待再回神时,少年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

平生第一次,沈清秋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惆怅若失。


但很快,他重遇了那个少年。


那日宗门庆典,十二峰弟子齐聚穹顶峰,他隔着人群,望着众人簇拥之中、神色冷傲的白衣少年,怔怔地问身边的师兄,“他是谁?”


师兄瞥他一眼,“他你都不知道?啧,他可是百战峰首席柳清歌,宗门百年一遇的天才。”


原来,他就是柳清歌……


沈清秋眼里忽地亮起明光,他攥紧双拳,心中默默下定决心:我也要做首席,成为和他一样的人!


人人都想做首席,沈清秋十六岁才入清静峰,纵使天赋不差,也势必要比旁人付出更多的努力。


他卯时起,亥时眠,除去早课,其余时间都在后山苦修,三年如一日的修行,全部都被清静峰峰主看在眼里。


他十八岁那一年,清静峰内已再无弟子是他的对手,他如愿以偿夺得首席之位,从此之后有了单独的房间,再无人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。


师兄弟皆叹服于他的天资与毅力,然而却没有人知道沈清秋其实也多次想过放弃,修行艰险,他不过也只是个少年,日日像苦行僧一样独来独往、打坐练剑,生活乏味且寂寞。


支撑他一步步走过三年时光的,除了他不服输、不信命的信念之外,更多的竟是柳清歌。


柳清歌的消息并不难打听,他是大多数清静峰弟子崇拜的对象,时不时就有消息传到沈清秋耳边,譬如:柳师兄的剑法又精湛了;柳师兄一人一剑又端了某某妖怪的老巢;柳师兄与齐师姐过招,齐师姐第四十五次落败了……


沈清秋羡慕柳清歌,即使他不愿承认。


柳清歌惊才绝艳,活得肆意率直,从不刻意迎合讨好,即使终日冷着一张脸,也能轻而易举得到师长同辈的喜欢。


而他,明明什么也没做,明明也曾想与人交好,却反而成了师兄弟消遣取乐的对象。即使坐上首席,接人待物之时,也常常思虑再三,生怕招惹师尊不高兴。


他活得如此小心翼翼,却依旧忍不住想离柳清歌近一点、再近一点,那是他前进的动力,是他追逐的目标,他要站在他面前,告诉他:我也很强。


沈清秋坐上清静峰首席没过多久,苍穹山十二峰演武大会便接踵而至。


演武大会在穹顶峰举行,十二峰弟子均可上演武台切磋剑法武艺,但最受人瞩目的自然是十二峰首席之间的比试。


沈清秋立在演武台之上,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握剑的手掌微微出汗,他的紧张不是因为身后高台上端坐的师尊,也不是因为四周喧闹的人群,而是因为对面的人——柳清歌。


他终于等到了与他光明正大比试的机会,然而过手不过五招,他便败了,柳清歌轻而易举挑飞了他手中的长剑。


他输的彻彻底底。


他似乎不敢相信,怔怔地立在台上,柳清歌长剑归鞘,淡淡扫他一眼,“下一个。”


沈清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清静峰的,只记得有人挡住他的路,说出来的话尽是嘲讽之意,“真给我们清静峰丢脸,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个什么模样,居然还真敢去挑战柳师兄——”

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因为沈清秋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脸上,任身后的人怎么拽、怎么喊,沈清秋充耳不闻,一拳又一拳砸了下去,直到岳清源闻讯赶来,他才堪堪停手。


这是自他拜入清静峰之后,第一次动手打人,又恰巧那天他实在输的太难看,师尊罕见地大发脾气。


那晚,沈清秋在清静峰峰主的竹舍前跪了整整一宿。


那晚之后,沈清秋练功愈发努力,也愈发清冷寡言,新入门的弟子都觉得这位师兄太过高傲,不易接近,遂不愿与他打交道。


后来,玉霄城有狐妖作祟,掌门遣沈清秋与柳清歌一众弟子前去除妖,柳清歌拜入苍穹山之前,便是玉霄城人士,于是众人正好去他家落脚。


柳府在玉霄城正中央的位置,占地四十余亩,沈清秋早便听闻柳清歌家世优渥,遂当他见了柳府里华美的雕栏画栋、水榭亭台,也没有太过惊讶。


柳府的管事领着苍穹山众人穿过花园,往正厅去,有新入门的弟子按耐不住好奇心小声交谈。


“柳师兄家好大啊。”


“那当然,我听说柳师兄家里出过几任镇国大将军。”


“对对,我还听说……”


正好拐入长廊,沈清秋回头冷冷看了他们一眼,说话的几人立马噤声。


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瓷器坠地的声音,紧接着是一个稚嫩带着哭腔的男音。


“奴、奴才该死!”


众人寻声看去,只见柳清歌身前跪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孩,他脚边是青瓷玉碗的碎片,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上有深色的水渍。


柳清歌还没开口,身后的老管事便狠狠一脚把男孩踹翻在地,“不长眼睛的狗奴才,知不知道你撞到的人是谁!”


男孩连忙爬起身来,双膝跪倒在柳清歌跟前,额头一下又一下磕在破碎的瓷片上,颤音道:“奴才该死、奴才该死……”


管事抬脚还欲再踹,却被柳清歌伸手拦住了,他蹙眉道:“够了。”语毕,也不再看地上的男孩,径直从他身侧迈过。


管事连忙跟了上去,众弟子面面相觑,多看了几眼还跪在地上的男孩,便也跟上管事走出长廊。


一直到纷乱的脚步声都消失在长廊尽头,男孩才敢抬起血泪模糊的脸,他惊诧地看着正前方没有离开的青衣人,双臂一软,立马低下头,“仙、仙师!”


脚步声渐近,一双雪白的丝履停在他眼前,然后一块洁白的手帕轻飘飘落到他手边。


“擦擦。”冰玉相击的清冷声音。


男孩愣愣抬头,看着青衣人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,急道:“仙师、正厅在那边!”


沈清秋脚步未停,只冷冷留下一句,“不想去,恶心。”


是真的恶心。


看到那个男孩,他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,软弱可欺,逆来顺受。


柳清歌方才连半分目光都不屑给跪在他脚边的男孩,他们一个是这柳府的主人,一个是下贱的奴隶,有的人生来便是高高在上,而有的人仅仅只是为了活着就要拼尽全力。


沈清秋大步迈出柳府大门,手肘撑着门口的古树突然干呕起来。


他已经学会用表面的冷漠与高傲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敏感和自卑。


清静峰首席,修雅剑剑主。


他本以为自己已是人上人,却没想到不过来柳府一遭,之前那些附骨之疽般的恶心记忆便立马又涌了上来。


他直起身,抬手擦去嘴角的污渍,御剑往出城的方向去,将偌大的柳府抛之身后。


说到底,他与柳清歌便不是一类人。


从前不是,以后也不会是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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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夕快乐!是糖吧(不是)

其实这样一看,小九喜欢上柳巨巨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(闭嘴)本来还有一半是柳巨巨的视角,不过没时间写了,先这样。

看了你们的评论,尤其是几篇长评,完全说出了我想表达的东西,我一直担心自己写不好,写不出想要的感觉,所以看到你们的评论,我真的很开心!

小九对这个世界一直抱有善意,但世人回报给他的从来都是恶意,所以他会失望,会害怕,也会不敢再相信,慢慢学会用冷漠掩饰自己。柳聚聚就像一道耀眼的光吸引住他的眼睛,可惜他后面渐渐明白,那道光不为他而亮,也从不属于他,他面对柳聚聚其实一直都是自卑的,包括现在,所以他把柳聚聚的表白当做玩笑,因为他心里下意识就不相信柳聚聚会喜欢他这样的人。

至于柳聚聚,他生来骄傲,不是刻意针对小九,而是他本来就不把世人放在眼里,后来阴差阳错喜欢上小九,笨拙地一点一点学会怎么对人好,怎么优先考虑别人,怎么放下骄傲,他与小九相爱的过程,也是俩人成长的过程。